拳掌相撞,一股强劲的力道从高轩辰的掌心冲进来,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蜿蜒向上。他感觉到手掌被铁皮刮伤的痛楚,他听见自己关节处骨骼碰撞的声音,他察觉到自己的气血逆流。他倒退了三步,终于勉强站住。

而陆马一步也没有退。可他也一步都没有进。

这是极不寻常的。

这陆马是冲上来挥拳的,他强劲的冲势竟然被高轩辰这一掌完全地挡了下来,可见这一掌看起来普普通通,实则力道无穷,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
陆马就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,有这么几个眨眼的功夫一动都没有动。就在众人惊诧之时,他终于有了反应,“噗”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!他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,半空中的手绵软无力地垂下,手上带的铁拳套悉悉索索往下掉着碎片。

片刻后,他仰面倒了下去!

在场目睹了方才这一幕的所有人都被惊呆了,包括高轩辰在内。一直空虚的丹田在方才那一刹那突然变得无比充盈,他能感觉到陆马打来的力量,也知道自己打出去的力量究竟有多大,这种感觉在王家堡亦有过一次,奇妙得如同回光返照一般。

陆马倒在地上,不断抽搐,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。他手上的铁皮被震碎了,他的手扭曲成了一个古怪的弧度,想必里面的骨头也已被震碎了——便是重重一拳打到石墙上,也未必能够如此!

“宗主!”

数名十三宗的弟子朝着陆马冲了过去,而纪清泽也终于突破重围地赶到,扶住了高轩辰。

纪清泽急道:“你怎么样?”

高轩辰点头。

他顾不得伤口的疼痛,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,试着往空中拍了一掌。他还能够捕捉到体内那飘忽不定的内力,只是显然比方才弱了几分。可即便再弱,他还是能够感受到丹田里内力的流淌,只是不能很好的操控罢了。久违的感觉让他激动得颤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方才挨的陆马的那一拳,虽然震伤了他的腑脏,却又好像打通了他淤塞已久的经脉一般!

另一边,陆马可没有他这样的好运气。

他身上没有任何淤塞的经脉需要打通,亦没有封存的内力需要激发,他结结实实撞上高轩辰爆发的一掌,受了极重的内伤,吐血不止。即使如此,他还是不肯放弃,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。

十三宗的人连忙将他搀扶起来。

陆马逞强地退开搀扶他的人,拖沓着脚步,垂着一条绵软的胳膊,一步、一步向着高轩辰走过来。他的脸是白的,眼是红的,写满了铭心刻骨的仇恨:“都是你,害了我们。”

然而他只走出了三步,面朝下重重地扑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来了。

十三宗曾经的宗主陆马,腑脏尽断,命丧于此。

陆马一死,随他而来的十三宗众人立刻乱了阵脚。方才是他们以人海战术围住了天宁教众人,这一乱,杨轩迅速调整队形,带着天宁教众在人群之中冲杀,只听惨叫声不绝于耳,十三宗的人群只顷刻就溃不成军。

陆马已经卸任,今日随他来报仇的,皆是他的亲信。众人见陆马反遭杀害,当下就有数人不管不顾朝着高轩辰扑过来,誓要为死在他手里的十三宗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报仇。但更多人武功低微,明知今日已没有胜算,又被高轩辰方才制敌那一招吓破了胆,彻底丧失了斗志,做鸟兽状溃逃。

这些不自量力扑上来的人,还没等高轩辰出手,就做了喂剑的亡魂——纪清泽一招霸道至极的游龙分海,阔剑大开大合地抡出去,瞬间斩飞七八个人!

他挡在高轩辰的面前,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。

高轩辰道:“清泽。”

纪清泽没有回头,没有说话,横剑而立,令人望而生畏。

很快,周遭的一群乌合之众死的死,散的散了。

高轩辰走上前去。

他伸手按住纪清泽的肩膀,却惊诧地发现手下的这具身体无比僵硬。他连忙扳过纪清泽的身子,只见面前人清秀的脸庞上沾满了鲜血,就连眼睛亦是通红的。高轩辰伊始以为纪清泽是担心他而急红了眼,可仔细一看,这双往日无比清明澄澈的眼中竟然失焦了。

“清泽?清泽你怎么了?”

高轩辰担心地拍了拍纪清泽的脸。

片刻之后,纪清泽猛地回神,一双明澈的眸子像是重新落回了眼眶里。随后他又变得一脸茫然,仿佛短暂地失去了记忆,不知自己身在何方,做了何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