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百寿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阵子,偶尔睁眼看看,却口不能言,即便如此祖家人还是非常高兴,觉着这是个好预兆。

善宝却想,谁知道祖百寿这是不是回光返照呢。

客院的重建也进行了一阵子,抱厦前那一树杏花绽放的时候,客院已经梁上墙瓦上房,诸多工匠夜以继日,负责此项差事的祖公望也撇下书本披星戴月的看管着,李姨娘正到处吹嘘儿子多么本事的时候,客院新建的用来堆放杂物的角房轰隆一声倒了,众人相继奔去看,然后矛头直指祖公望,说他监管不利的有,说他克扣客院重建的钱偷工减料者有,端坐在抱厦的善宝却不慌不忙。

李青昭忍不住道:“房子倒了,你怎么不着急。”

善宝正一笔一笔的记账,头也不抬道:“有无人员伤亡?”

李青昭摇头:“没听说。”

善宝复问:“倒的可是不起眼的角房?”

李青昭点头:“是了。”

善宝将笔置放在笔架上,眼睛看着账簿,上面是客院重建后的所有支出,不知她说的是账簿上的事还是房子倒塌的事,只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

李青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:“房子倒了还好?”

善宝招手让锦瑟添茶,笑道:“倒的不是费时费力费银子的正房,难道不好么?没有工匠乃至家人伤亡,难道不好么?”

李青昭琢磨下:“是这么个理。”

善宝呷了口茶,心意满满:“此事值得庆祝,今晚在花厅摆酒。”

李青昭又不明白了:“倒了个房子摆酒庆祝,不用罢?”

善宝笑的诡秘:“一定用。”

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表妹,李青昭觉着她必然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善宝说到做到。当晚就在花厅设了席面,请来祖家各位男女主子还有管家老郝。

夜风撩人,花香袭人,美酒醉人,俏婢勾人,此事当事人祖公望被他老娘一顿臭骂之后,竟然破罐子破摔的关起门来与房内的丫头们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。婢女捉到他就可以免费亲他。他捉到婢女就要听他朗诵十遍《长歌行》,听说善宝要他去花厅赴宴方害怕起来。

大丫鬟玫瑰却道:“横竖你是祖家四少爷,大奶奶难不成能把你吃了。”

祖公望素来耳根子软。玫瑰一说他底气就足了,带着一干婢女往花厅而来,半路被李姨娘截住,指着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:“四少爷这个时候还不想辙自救。难不成还期望大奶奶能放过你,倒了房子啊。其一这是不吉利,其二耗费那么多木石那么多工匠,建起来的房子倒了,你这是多大的责任。”

玫瑰袒护主子。道:“姨娘少说几句罢,四少爷这里正烦呢。”

李姨娘朝玫瑰啐了口:“二少爷都尊我为二娘,你个贱人称我为二夫人会死么。”

玫瑰无端被骂。气的扭过身子抹眼泪,祖公望递给她一块熏的喷香的帕子。又对他老娘气道:“当初是你要我领这个差事的,我根本没有兴趣,如今出了事你就知道骂。”

祖家五个少爷,最无用的就是自己儿子,李姨娘一口接一口的叹气,想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废物,可也只有这么个儿子,不得不替他周全一切,于是献计道:“骂你的人都是为你好,成日的哄你开心怕是对你有所图谋,此后多与二少爷那样的人接触,少与这些狐媚子疯疯闹闹。”

玫瑰晓得是骂她,丢下祖公望的帕子哭着跑了。

祖公望想去追,李姨娘一把拽住他:“你赶紧去求大奶奶网开一面,大奶奶毕竟年纪轻心肠好面子薄,你一求她,她一准能饶过你,说不定还能替你想个万全之策,毕竟现在祖家她是大当家,她开了口谁也不敢反对,不然就等着大家伙笑话你吧,特别是你那几个兄弟,恨你不死的心都有。”

祖公望垂头想想,觉着老娘说的在理,于是厚着脸皮来到抱厦,刚好善宝出来想去花厅,他见了善宝噗通跪倒在地,倒把善宝吓了跳。

“四少爷这是怎么了,男儿膝下有黄金,怎么说跪就跪。”善宝让锦瑟过去搀扶起祖公望。

祖公望带着哭腔道:“房子倒了,非我存心故意,还请小娘饶我这一遭,咱们家,大哥的娘是爹的原配夫人,大哥他是长子,受人尊重,二哥的娘也是正室夫人,而二哥从祖家到整个雷公镇甚至京城都威名赫赫,三哥脾气大一般人不敢惹他,五弟生来有人缘个个喜欢他,独独我,庶出,还有那么个到处搬弄是非惹人生厌的娘,自己又手无缚鸡之力,读书又考不上功名,经商又不懂,好歹领了客院重建的差事,眼下又出了这么档子事,小娘若不救我,我此后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做人。”

他说的至情至理,最后还抹起了眼泪。

善宝其实料到他会来找自己,或许他想不到这一桩,但他娘能想到,他来了最好,也就落入了自己谋划好的套子,最初答应让他领这么个差事,是不想得罪李姨娘和文婉仪,但清楚他不行,明面上是他管着事,暗地里都是善宝和祖公略照应着,所以善宝便想借此机会拿掉他,不怕别个,怕他听信李姨娘的话,继续克扣重建客院的款项,之前克扣的,权当是花钱为他买个教训,好歹这个四少爷心地不坏。

善宝道:“让我帮你也可以,但你得答应我,主动卸下这个差事,这也叫引咎责己。”

祖公望哪有不答应之理,两下说好,善宝又教授了他几句,然后分前后脚的往花厅而来。

花厅周遭遍植杏树,一树树开得正热闹,更热闹的是花厅。倒了房子摆酒庆贺,大家感觉善小娘太不可思议,心直口快的祖公道甚至嚷着:“倒了房子她摆酒庆贺,若是咱爹死了她会不会唱大戏放爆竹?”

祖公远耷拉着硕大的头颅懒懒的坐在椅子上,听三弟这样说忙呵责他:“爹大好了,不要胡说八道。”

祖百富悠闲的品着茶,瞅瞅躲在角落垂头丧气的祖公望。他心里暗自佩服夫人窦氏神机妙算。当初让他唆使李姨娘给祖公望谋了这个差事,就是晓得祖公望不堪重用,必然会惹出事端来。事越大越好,越大那善小娘越疲于应付,或许还有她应付不了的时候,然后自己坐收渔利。一点点的,把挡在前面的绊脚石都搬除。祖家就是他这二房的。

但眼下祖百富搞不清善宝为何要宴请众人,心里隐隐有些不祥,想从其他人处旁敲侧击打听下,却见善宝由李青昭和几个婢女陪着走进了花厅。祖百富学乖了,忙起身迎上口尊大嫂,善宝嗯了声过去首位坐了。然后吩咐:“开饭罢。”

婢女们鱼贯而入,一盘盘的珍馐美味上了桌。一坛坛的老酒陈酿倒进了杯,一个个的男女主子入了席,还是祖公道耐不住好奇,问善宝:“倒了房子不是天灾亦是*,摆酒庆贺,你是觉着咱祖家还不够倒霉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