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大队人马便离开了紫雾城,踏上了返京的路。

阿紫坐在马车上,除了做针线也没有别的事。她很希望墨子寒就在她的马车旁边守护着,这样她偷偷撩起车帘就能看到他。

可是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想的,总是躲到她看不到的地方,每当她往车外看,守在她马车两侧的,都是亲兵护卫,就是没有他。

白天看不到他,晚上住宿时也看不到他,但是谷雨告诉她,墨大人就在他们一行人当中,只是人家避嫌呢。

阿紫很想知道,他的身体怎样了,有没有再发作。她让谷雨去问,谷雨很快就回来了,说墨大人沉着脸,理都没理她。

阿紫知道墨子寒是嫌弃她去找他,在紫雾城时他就说了,不让她总去找他,可她没去啊,她让谷雨去的。

以前天天见面的人,忽然就不能相见了,而且其中一个还有病。

阿紫觉得吧,她挺悲催的。

她还记得高天漠送她回京城的路上,两人骑在一匹马上,临近京城时,他紧紧抱住她......

她现在知道了,那时他心里其实是很不舍得把她送回去的,那时的他就已经猜到他们会是这样。

阿紫哭了,她明白那夜高天漠为何会说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护着她的话。

不是他不想,而是他已不能。

在五夷时,他说在五夷他会一直护着她。

只是在五夷啊,离开五夷就不能了,同样不是他不想,而是他不能。

他们身份悬殊。男女有别,君臣有别。她是公主,而他只是臣子。

阿紫不敢哭出声,蒙着头躲在锦被之中,狸花蛇看到主人伤心,用小尾巴不停拍着她的头。

又走了一日,他们的人马就和秀才镖局的汇合了。贺亲王早有安排。女儿来去都由秀才镖局保镖。

他对秀才镖局的信任超过御林军。

没想到这一次秀才镖局派出的竟是二当家柳青。

阿紫在文君酒馆见过柳青的,他是苏秀才的外孙子。

“柳大侠,辛苦你了。”阿紫笑吟吟对柳青道。

“小韵儿。你不认识我了?”柳青压低声音说道。

阿紫对贺亲王和秀才镖局的关系一知半解,父王不提,贺王妃也不便明说,但告诉阿紫这关系不一般。

阿紫摇摇头:“我上次出事忘了很多事。连爹娘都不记得了。”

柳青有点失望:“不怪你,如果不是知道你是谁。我也不认识了,那时你还小呢,一转眼都是大姑娘了。”

柳青二十三四岁,生得眉清目秀。一表人才。练武的人都有一副好身板,柳青当然也是,身姿挺拔。玉树临风,他的一双星目望过去。阿紫的十多个丫鬟全都红了脸。

虽然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不太清楚,可阿紫听贺王妃说起过,柳青算是她的长辈,他爹和姐姐都是有名的捕快,可他却跟了外公苏秀才。因为苏秀才的儿子儿媳另有一份家业,所以日后继承苏秀才辉煌事业的很可能就是柳青。

“我小时候跟着你父王学过功夫,说起我还是你的师兄。”柳青道。

“真的啊,我也跟着父王学过呢,对了,我会开锁,不过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,不是每次都能打开。”说到后面,阿紫压低了声音,堂堂公主,会这些好像不太好吧。

“好吧,那有空时咱们过几招。”柳青逗她,他很小时就听贺亲王说过,小韵儿和她娘一样,都不是练武的材料。

阿紫红着脸直摆手:“还是算了吧,我父王就没好好教我,我也没有认真学。”

柳青哈哈大笑,笑得爽朗。

那了晚上,两个小丫鬟荠菜和香瓜服侍阿紫洗脚,水有点烫,阿紫直咧嘴,一边还听着两个小丫鬟说话。

“公主啊,原来那位柳公子跟着王爷学过武功啊,难怪他长得那么俊。”

噗,俊不俊和跟谁学武功有关系吗?

另一个说了:“柳公子不但长得俊,还很本事呢,这么年轻都管理一个大镖局,真厉害。”

阿紫表示不服,问道:“墨大人不是比他更年轻更英俊吗?墨大人还是大官呢,怎么没听你们夸他?”

荠菜小声道:“墨大人多吓人啊,从他身边经过就冻得慌。”

香瓜也说:“公主您说说,墨大人是文官,怎么就那么吓人呢,就像阎罗王一样。唉,不是公主您说婢子都不知道他长得俊,谁敢看他的脸啊,吓死人了。”

阿紫默默为墨子寒点根蜡,你戴不戴面具也没啥区别,都像阎罗王。

还是五夷人民胆子大,他们没人觉得墨子寒像阎罗王,还说他是小白脸呢。

阿紫在心里小声说:你们真没有眼光。

嗯,属她的眼光最独到了。

又走了两三日,他们便来到六月镇。上一次就是在这里巧遇李济的。

阿紫掰掰手指头,她已经有差不多五天没有见到墨子寒了,上一次还是远远看到他。

六月镇没有官驿,只有这一间客栈,柳青不但打架够狠,办事的效率也比上次的镖头要高,没过一会儿,客栈里的人就全都走了,没有一个闹事的。也不知道柳大公子做了点什么缺德事。

阿紫带了一百多人,即使客栈被腾出来,也还是住不下,原本两三人住的房间现在住了*人,十人大通铺现在床上床下挤了二十多人。

走廊、天井里也全都是人,一百多号人把客栈挤得快要爆了,终于全都住进去了。

阿紫很关心墨子寒住在哪里了,他身上有病,不能和很多人住在一起,他的病越少被人知道才好。

“谷雨,你去把墨大人叫过来。就是公主有旨,让他必须过来。”

谷雨是阿紫最贴心的丫鬟,对这两人的事多多少少也猜到了。她虽然也有点怕墨子寒,可还是硬着头皮去了。

阿紫紧张得在屋里转圈圈,若是墨子寒又不肯来怎么办呢,他那人说不定就会这样做,他又不是没做过。

好在墨子寒这次来了。进了门。墨子寒跪下行礼。阿紫说一声平身,他这才起来。

丫鬟们全都退出去,墨子寒抬起头来。阿紫这才看到他瘦了许多。

“蛊毒又发作过?”阿紫的声音都打颤了。

墨子寒笑笑,什么都没有说,但那笑容却带着疏离。

阿紫发现,自从回到中原后。她和墨子寒越来越远了。

“我调你来近身保护我,好不好?”阿紫几乎是在求他。她真的不想墨子寒再次发作时,她不在他身边。

“不要,现在很好。”墨子寒声音清冷,感觉不到一点温度。

阿紫再也忍不住了。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掉了下来。

墨子寒抬起眼睑,就看到了阿紫的眼泪,他顿时慌了。阿紫在他面前很少哭,他是吓到她了。

他再也不想避忌什么君臣之礼。把阿紫抱进怀里:“快别哭了,我不是还很好吗?”

“那回到京城,你就随我去见父王和母妃,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,好吗?”

墨子寒咬咬牙关,硬着心说道:“他们不会答应的。”